当医护变成微商,他们能「一夜暴富」吗?
王朦的微信昵称以字母「A」开头,头像里摆着两罐「中草药抑菌膏」。她是一名妇产科护士,也是一个微商。
对「微商」这个身份,王朦既觉得没什么,又觉得有什么。
「医院里头谁不做副业?但是要低调,不能太明目张胆。」
据中国社科院和腾讯大数据发布的《社交网络赋能研究报告》,中国超过半数的年轻人愿意尝试以互联网和社交网络为平台的职业,其中「微商」排名第一,比例达 30.3%。
而医护加入微商的背后,一面是微商对医疗从业者身份价值的寻租,另一面,还能看见白色巨塔内的职业焦虑与挣扎。
做医生前期太穷了!
认识张峰的朋友一致认为,比起学医,他更适合做生意。
张峰是福建人。2018 年 10 月,他进入福州某医院规培,而规培生没有奖金。这使张峰意识到:「做医生前期实在太穷!」
这时,朋友圈里的一款治脚气产品吸引了他:10 个人里 8 个有脚气!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汇成一笔账,他当即自行试用,还跑去皮肤科磨了主任几个星期,最终决定加入。
微商多宣称「躺着赚钱」,但张峰偏爱四处乱跑。他去足疗店按摩,借机推销产品,成功与多家足疗店保持产品供销联系。张峰盘算:福州那家效益不太好,改天要去坐一下泡个茶,让他多推荐。
渐渐地,身边的同学朋友也来找他,张峰代理的产品越来越多。他承诺,3 个月内货卖不出去,都可以退给他。「这是我自己的规矩,但至少 10 盒起拿,否则价钱就乱了,」他强调,「朋友是朋友,但做生意要讲原则。」
张峰代理的绝大多数微商产品都是「消字号」。对于网上的「消字号」争议,他显得十分坦然:「产品销路走的是微商渠道,只能以『消字号』的形式卖。如果是『国药准字』,就轮不到我来赚这钱了——我可不想违法。」
「怎么定义一个产品有没有效呢?」张峰反问,「我个人觉得,在安全的原则下,患者满意就行。」现代人普遍有求快心理,张峰举例,一支一百多的产品,只要有效,就不算贵;反之,几块钱的药膏如果没效果,那也是一种浪费。
张峰对生意的态度来得理所当然。
上高中时,全班集体做班服,他联系上在福州开服装厂的亲戚,以低价订制了一批。同班同学的钱,张峰不好意思赚,但其他班长陆续找上门来,张峰由此接到人生中的第一个订单,挣到了几百元辛苦费。
很快,张峰摸到服装生意的门道,从高中一路做到大学。他还兼职驾校代理,迫切地想要「独立」起来。
医学生的学业并不轻松,但他不相信任何行业能 24 小时除了睡觉都在工作,「总有玩英雄联盟、刷泡沫剧的时候,我用那些时间赚点小钱。」
听说同学在肯德基、酒店打工,他觉得那是初中生都能做的事情,对医学生来说有什么价值?
市场价一件 300 元的衣服,张峰十几元就能拿到,但不愿意自己摆摊,理由是「太费时间,不擅长推销」。他宁愿批量卖给有需要的朋友,自己一件赚几块钱就好。
包括做微商,张峰也很少直接面对客户,常常把人转给下级代理。
张峰赚钱喜欢找方法,但不乐意自己钻进去,「医生没法一天到晚对着手机」。他颇有自信地断言,如果哪天副业影响到了医学主业,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副业。
近两年过去,张峰已是团队里的「高级代理」。做微商赚来的钱,张峰花得不甚在意,他常常健身、聚会,如果回老家,给家人包红包也不心疼。「每个月大概收入几千元吧?赚点小钱,混口饭吃。」
循证医学 VS. 销售推广,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?
晚上 9 点,哄完 1 岁的儿子入睡后,王朦打着哈欠抽出手机,点开朋友圈,快速打字:
「有溢脂性皮炎困扰的朋友,快来找我下单!」
插入两张从微商群保存来的图片,仔细屏蔽了医院领导,王朦终于将这条信息发送出去。
从去年 7 月至今,王朦已经卖出 200 多罐「中草药抑菌膏」。总体来看,微商的收益并不稳定,「常常要看运气」。
夏天是这款产品比较热销的季节,王朦对此很有自信。它不仅使她宝宝的湿疹得到好转,还治愈了她公公多年的「烂脚」。
由于自己并非皮肤科专业人士,王朦常常在微商群里询问,以确保自己给客户确诊不出差错。但近一年过去,她对这款药膏的具体成分仍知之甚微。
「药膏中含有醋酸氯己定?」她疑惑道,「从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,我也没被告知过这件事情。」
显然,这样的微商群在监管和自律方面存在疑问。
当医学判断与商品销售并行时,即便是医务人员,也难以界定其中呈现了什么、遮蔽了什么,哪些是事实、哪些则是销售技巧。名为沟通的微商群,却可能竖起信息不对称下「区隔的墙」。
林际曾在微商群中「怼那些瞎说的人」。她是一名全科医生,因好奇社交电商营销模式,加入某消毒产品微商团队。
林际的第一批货拿了 400 瓶,半年后全部卖完。她认为,该产品有广泛的市场,并且自己具有医生背景,与其他人相比,信用背书更强。从实验数据看,「产品确实不错」,林际身边 70% 以上的皮肤科医生加入了这个团队。
林际曾对其中某款抗菌液的成分进行分析,她认为产品的配方「非常聪明」。「将冰醋酸与苯扎氯铵两种溶液混合,基本涵盖了可能引起脚部真菌感染的脚气类型,但这绝不代表它是某种神药」,她解释道。
但林际加入这些微商群后,商务团队的文案却常常令她感到迷惑:如宣称保湿凝胶具有瘦身功能的,或者将消毒液吹捧成万能神药的......林际无法容忍这种误识,直接在群里出言反驳。
她介绍,正规的微商一天只能发 4——5 条朋友圈,走微商渠道的公司商务,每天会在微商群内发出文案和图片,指导代理如何发朋友圈。这个微商团队中,25%——28% 的成员是医护人员,20%——30% 是企业白领,剩下的是一些全职妈妈、家庭主妇。
林际无法辨认,虚假宣传的现象究竟是唯利是图的道德问题,还是由于医学知识差异而造成的认知偏差。
林际坚持,既然身为医生,就要对每一个客户负责。当医生成为微商,必须了解清楚每一款产品后,才能出售给客户。
后来,林际退出了一些微商群,「虽然少赚点,但我求心安。」
做微商真的很 low 吗?
去年 5 月,于青开始在朋友圈推销某消毒产品。没做多久,就有朋友找她,劝她不要做微商,以免「影响医生形象」。
于青接受了朋友的建议,因为「自己也会屏蔽微商」。作为医生,如何突破从事微商的「身份认同」?
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的朋友圈沉寂在一片迷惘之中。
于青来自西北贫瘠的山区。1999 年,她考上大学,毕业后,她只身一人来到南京的一家基层医院工作。之后她成为单身妈妈,把父母接来城市,一同住在月供贷款 7600 元的房子里。
于青所在的基层医院,大多数是没有编制的合同工,这里药品不全、医保卡用不起来、辅助检查也做不起来。「做医生谁不想做成钟南山、李兰娟那样?我渴望有更高的平台,但得努力,也许达不到。我认为人应该认清现实。」
谁不想有份体面的工作?对于青来说,微商是一种生存手段。「吃饭、买书、学习、养家糊口,」她定定数着,「都要钱。」
在无数个值班的夜晚里,她总是梦见西北呼啸的黄沙,像是一场无法逃离的重蹈覆辙。而做微商,与其说是为了生计,不如说是迫于恐惧。
后来有人陆续找于青打听产品,她恍然领悟到,「那些提醒我注意形象的人,他们的建议只能代表他自己;我的朋友和患者懂我、了解我、信任我,怎么会因为微商而看低我?」
她发现,从前她屏蔽的,其实是自己不太喜欢的人。「我欣赏的人,哪怕他每天轰炸几十条微商,我都不会屏蔽,甚至还会点赞。」
于青重新开始做微商,她想把精力放在拥有相同价值观的人身上,竭力对他们真诚、友善。「体面的生活要用双手去创造,而不是靠外表包装。」
结语:
越来越多的医护选择纵身微商大海,其实反映出医疗体系背后的沉疴痼疾——医生的阳光收入太少,凭借医疗服务所得的报酬实在微薄。
2017 年中国医院发展大会上公布的调查数据显示, 84% 的公立医院医生和 77% 的民营医院医生认为,他们的薪酬没有充分、合理地体现个人的自我价值。有医生告诉媒体,2000 元左右的工资,是全国大部分刚入职医生的收入水平。
而目前 4+7 药品带量采购、DRGs 付费等「腾笼换鸟」的医改政策刚刚起步,药品、耗材回扣等潜规则将不再适用,短期内医生整体收入会有所降低。
做微商的医生,是公立医院薪酬制度改革过程中的一朵浪花。
天然的「获客」优势,加之对药物和疗效了如指掌,医护做微商仿佛顺水推舟。然而每个入行的人可能都会发现,「一夜暴富」只是幻想和神话。微商这条路究竟能走多久、走多远,都还是未知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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